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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6-02-12 04:43:00  点击量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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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,将这座滨海城市裹得密不透风。落地窗外,远处港口零星几点灯火在黏稠的黑暗里挣扎,映不进这间位于顶层的公寓客厅一丝光。

  空气里有未散的酒气,昂贵的红酒渍在浅灰色羊绒地毯上泅开一片暗红,像干涸的血。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,凌乱,狼藉。

  她穿着丝质睡袍,墨绿色,衬得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白,冷色调的白,像上好的细瓷。长发松散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平静得近乎漠然,只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睡袍柔软的滚边,泄露一丝极淡的倦意。

 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,突兀地划破一室寂静。门开了,又被重重带上。

  陆执跌撞着进来,西装外套皱巴巴搭在臂弯,领带扯松了,额发散乱。他抬眼看见岑缨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是更深的烦躁爬上眉梢。

  “还没睡?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酒后的浑浊,径直走向酒柜,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,冰块撞着杯壁,哐啷作响。

  岑缨没答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昂贵的衬衫领口,有一抹不属于他的、极其艳丽的玫红唇印,蹭开了一点,像一道小小的、嘲讽的伤口。

  陆执顺着她的视线低头,也看见了。他动作僵了一瞬,随即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没什么温度,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。“看什么?你不是早知道。”

  结婚三年,这样的场景,重复了多少次?岑缨已经懒得去数。起初还有争吵、质问、歇斯底里,后来只剩下沉默,以及更深的、冰冷的观察。陆执外面有人,不止一个,但最长久、最让他上心的,是那个叫苏淼的女孩。年轻,鲜活,像一朵需要精心浇灌的娇嫩玫瑰,或者说,一只必须用华美金笼锁住的金丝雀。

  陆执灌了一大口酒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他眉心紧蹙。“淼淼……她看见财经杂志拍我们的照片了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压抑火气,“就上周慈善晚宴,你挽着我那张。她闹得厉害,说我不爱她,说我只是把她当玩意儿……又跑了。”

  陆执被这平淡激得火起,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“第七次!岑缨,这是第七次了!你就不能有点反应?你是我的妻子!”

  “妻子?”岑缨终于抬眸,正眼看他。客厅昏暗的光线在她眼底沉淀,幽深一片,“陆执,需要我提醒你吗?在你忙着满世界寻找你的金丝雀时,是谁在替你应付董事会的苛责?是谁在替你维护陆太太该有的体面?你的妻子,难道只是个用来摆设的瓶花,顺便帮你处理这些风流债的幌子?”

  陆执噎住,脸上掠过一丝狼狈,但很快被更汹涌的恼怒覆盖。“是!你能干,你了不起!岑家大小姐,手腕高明,我陆执高攀不起!可淼淼她不一样,她单纯,她脆弱,她跟你们这些眼里只有利益算计的女人不一样!她只是太爱我了,没有安全感……”

  “所以呢?”岑缨打断他,甚至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这次你打算怎么把她哄回来?送包?送车?还是再把城东那套公寓过户到她名下?”

  陆执沉默下来,他放下酒杯,双手头发里,用力揉搓。昂贵的发型变得一团糟,显出几分颓唐。半晌,他抬起头,眼眶竟然有些发红,不知是酒意上头,还是真的情急伤怀。

  “缨缨,”他喊她名字,声音低下去,带着恳求,“这次不一样。淼淼铁了心,她说除非我彻底恢复单身,否则再也不信我……她只要一个承诺,一个法律上的自由身份给她看。”

  岑缨静静看着他,看着他眼里刻意酝酿的焦灼与痛楚,像在看一场编排拙劣的独角戏。

  陆执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,字字艰难地吐出:“我们……我们先假离婚。”

  “对!只是权宜之计!”陆执急急道,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,“离婚协议我们先签了,把手续办了,让淼淼看到我的诚意。等她安心了,回心转意了,我们立刻复婚!我保证,缨缨,这次之后,我一定收心,好好跟你过日子。陆太太永远只会是你。”

  岑缨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他的手很热,带着潮汗,急切地想传递某种“真诚”。而她自己的手,依旧冰冷。

  几分钟后,岑缨回来,手里拿着的不是笔,而是一份空白的离婚协议模板和一枝钢笔。她将协议平铺在茶几上,拂开烟灰缸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开始逐条填写。

  陆执呆呆地看着她动作流畅地写下双方基本信息,财产分割,子女抚养……在写到财产分割时,岑缨笔尖顿了顿。

  “既然是做戏,不妨做得逼真一些。”她声音温和,像在讨论晚餐菜单,“你名下那套海云间的临海别墅,风景好,私密性也佳,转到我的名下。这样,苏淼小姐或许更能相信,你是真的‘净身出户’,诚意十足。”

  陆执瞳孔微微一缩。海云间那套别墅,是他手里最升值的不动产之一,市场估值近亿。他张了张嘴。

  岑缨仿佛没看见他的迟疑,继续温声道:“放心,只是暂时过户。等你们和好如初,复婚的时候,自然还是我们的共同财产。这点信任,我总该给你,也给你和蘇小姐的感情,不是吗?”

  她语气太过理所当然,太过为他着想,反倒堵得陆执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。是啊,假离婚,做戏做全套。一套别墅……比起挽回淼淼,算得了什么?等淼淼回来,复婚了,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?

  贪婪和急切压倒了一丝本能的警惕。他看着岑缨沉静无波的脸,三年夫妻,她向来端庄得体,从未在钱财上与他有过争执。或许,她只是心冷,想借此试探,或者……找个台阶下?

  岑缨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,低头,利落地在协议上补充了这一条款。然后,她翻到最后一页,在“女方”签字栏,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岑缨。

  陆执接过笔,指尖竟有些发颤。他看了一眼岑缨毫无波澜的脸,又看了眼协议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别墅归属条款,一咬牙,在“男方”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签完字,陆执仿佛卸下千斤重担,长长舒了口气,再看岑缨时,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感激和愧疚。“缨缨,谢谢你……委屈你了。等我处理好淼淼这边,一定……”

  陆执看着她挺直优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摸了摸口袋里手机,那里有苏淼刚刚发来的、带着哭腔的语音。他心头一热,那点刚刚升起的、微末的复杂情绪,瞬间被即将拥抱软玉温香的期待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
  他拿出手机,开始给律师发消息,安排加急办理离婚手续,以及海云间别墅的产权过户。

  她倚在冰凉的门板上,静静站着。窗外,夜色最浓重的时刻正在过去,天际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。

  她抬起手,借着那微弱的天光,看着自己干净整齐的指甲。然后,慢慢收拢手指,握成拳。

 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份文件的触感——那份她早已拟好、锁在银行保险箱里,关于陆氏集团股权收购的阶段性计划书。

  海风似乎穿透厚重的玻璃幕墙,隐约送来咸涩的气息。她走到窗边,俯瞰脚下逐渐苏醒的城市,眼神寂寥,却有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,在深处沉淀下来,凝固成不可摧折的基石。

  红底烫金的封皮,换成了深沉的墨蓝。岑缨用指尖抚过上面凸起的字样,触感微凉。她将它放进随身手袋的夹层,动作轻缓,像对待一件寻常物件。

  陆执几乎在她拿到证的同时,就迫不及待地搬离了他们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。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,带走的大部分是他的衣物、藏品,以及一些明显带有另一个女人痕迹的柔软物件。

  岑缨站在书房门口,冷眼看着。书房里属于陆执的那一半已经空了,书架空出一片,露出后面颜色稍浅的墙壁,像个突兀的缺口。她走过去,从自己未动的那排书架上,抽出一本厚重的《全球资本流动史》,书页间夹着几份边缘已微微卷曲的文件复印件。她垂眸看了几秒,又轻轻推了回去。

  陆执最后检查了一遍主卧,出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急切和如释重负的神情。“缨缨,”他语气是少有的温和,甚至带了点讨好,“海云间那边的手续,律师说最迟明天就能全部办妥。钥匙和门卡我会让助理送过来。”

  “不急。”岑缨站在客厅中央,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月白色的衬衫裙上,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,“你先处理好你的事。”

  陆执讪讪地摸了摸鼻子:“那……这里你先住着,或者回爸妈那边住段时间也好。等我……”

  陆执一噎,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。他看着岑缨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,心底没来由地掠过一丝异样。但这感觉稍纵即逝,很快被手机震动带来的新消息驱散——是苏淼发来的,一个可爱的表情包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  他心头一软,立刻回了过去,再抬头时,脸上已重新堆起笑:“你说得对。那……我先走了。保持联系。”

  岑缨没有动。她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,这里曾经摆着一组舒适的沙发,陆执偶尔会在这里对着港口夜景品酒,而今沙发还在,却空荡荡的。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淡淡的影子,看了很久。

  “姚律师,”岑缨开口,声音在空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离婚证已到手。海云间别墅产权变更完成后,立刻启动‘筑巢’计划第一阶段。”

  “明白。资金已按您的要求,通过离岸账户和多层控股公司逐步归集,第一笔将于今日到账指定账户。收购标的的二级市场散筹,已经开始低调吸纳。”

  “您放心,我们用的是最常规的渠道,操作会分散在三个月内完成,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市场调仓。”姚律师顿了顿,“另外,陆先生那边,似乎正在通过几家私人银行,紧急调动大额流动资金,用途不明,但额度不小。”

  岑缨眼神微微一动:“查一下流向。重点关注艺术品、珠宝、海外房产,以及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他身边那位苏淼小姐近期的账户变动。”

  挂断电话,岑缨走回书房。这一次,她彻底拉开属于陆执的那半边空抽屉,里面只剩下一些无用的杂物和灰尘。她细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任何遗漏,然后拿起消毒湿巾,将抽屉内部仔仔细细擦拭干净。

  做完这一切,她环顾这间生活了三年的公寓。每一个角落都还残留着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,空气里似乎还飘着那款他惯用的须后水的味道。

  她拎起早已收拾好的一个小型行李箱,里面只装了几件必要的衣物、证件,和那台从不离身的私人笔记本电脑。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华丽冰冷的“家”,她转身,关上大门。

  电梯下行,数字不断跳动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,金额庞大,来自海云间别墅的折现款项第一部分。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,冰冷而实在。

  与此同时,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社交软件的推送。来自一个她不常看,但并未取消关注的账号——陆执的。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。碧蓝泳池边,阳光刺目,陆执只穿着泳裤,笑容灿烂地搂着一个穿鹅黄色比基尼的年轻女孩。女孩背对镜头,只露出纤细的腰肢和飞扬的长发,仰头看着陆执,姿态依恋。配文很简单:“失而复得,余生皆你。” 定位在东南亚某个私人海岛度假村。

 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。她走向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司机沉默地点头示意,车辆平稳驶出。

  车子汇入午间繁忙的车流。岑缨降下车窗,让微热的风吹在脸上。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尾气、尘埃、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。喧嚣而真实。

  但愿这份“余生皆你”的喜悦,足够浓厚,足够让你沉醉,足够……麻痹你所有的感官与警惕。

  而清算的倒计时,从你签下那份“假离婚”协议,从你欣喜若狂地奔向你的金丝雀时,就已经开始了。

  海云间别墅坐落在城市另一端陡峭的岬角之上,独占一片宁静湾区。车子沿着盘山私家公路蜿蜒而上,两侧是茂密的热带植被,隔绝了尘嚣与窥探。

  别墅是现代极简风格,大片落地玻璃嵌在冷灰色混凝土框架中,线条干净利落,像一枚搁浅在悬崖边的巨大几何体,沉默地俯瞰着下方涌动的深蓝色海水。

  室内空旷,装修是陆执偏爱的冷硬奢华风,黑白灰主调,点缀着金属和玻璃,昂贵,却没什么人气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属于新房子的气味,混合着海风的咸涩。

  她没有开灯,径直穿过挑高近七米的客厅,走向面朝大海的那一整面玻璃墙。自动窗帘感应到有人靠近,无声地向两侧滑开。

  完整的海景扑面而来。午后阳光正烈,海面碎金万点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崖壁之下,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着礁石,发出低沉而恒久的轰鸣。

  岑缨微微眯起眼,迎着那灼目的光与辽阔的海,站了很久。海风从特意留出的通风缝隙钻进来,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

  这里不再是需要维持体面的“陆太太”的居所,也不再是那段失败婚姻的遗迹。从法律意义上讲,这里每一寸空间,现在都属于她,岑缨。

  她转身,不再看海,开始仔细审视这栋房子。从地下室到顶层露台,每一个房间,每一处角落。最后,她停在了二楼一间朝北的小房间前。这房间位置相对隐蔽,窗外是陡峭的山壁和浓荫,采光一般,想必在陆执原本的设计里,只是个不重要的储物间或备用客房。

  岑缨推门进去。房间空着,只有浅灰色的墙面和深色木地板。她走到窗边,看了看外面幽静的山景,又回头丈量了一下房间的尺寸。

  “陈师傅,是我。”她的语气比之前更温和些,“我需要改造一个房间,要求绝对保密,施工人员必须可靠。对,隔音、防电磁泄露是首要的,内部布线按照我之前给你的最高标准方案。另外,别墅整体的安保系统需要全面升级,覆盖所有边界和入口,数据直连到我指定的私人服务器。”

 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应答:“明白,岑小姐。材料和设备都是现成的,您要求的‘影子施工队’随时可以进场,保证白天看起来毫无动静。最迟明晚开始基础作业。”

  挂断电话,岑缨走到别墅那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专业厨房。打开嵌入式大冰箱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冷气嘶嘶地往外冒。她合上冰箱门,又从手机里调出一个配送应用,下单了足够一周消耗的简单食材、瓶装水,以及一箱浓缩咖啡液。

  然后,她拎着行李箱上了三楼的主卧。主卧延续了客厅的风格,巨大,空旷,一张尺寸惊人的床正对着另一面海景窗。这里残留的陆执的痕迹更明显一些——床头柜上丢着一个他曾用过的限量版打火机,衣柜深处或许还挂着几件他没带走的旧衬衫。

  岑缨没有去碰那些东西。她将行李箱放在角落,从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、加密U盘、一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,以及一个老式的、厚重的纸质笔记本。

  将东西暂时放在光洁的地板上,她又下楼,从刚送到的物资里拿了一瓶水、一管浓缩咖啡液,还有一条薄毯。

  就着从窗户透进来的、被枝叶过滤后的稀薄光线,她盘腿直接坐在了木地板上,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冰水。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驱散了迁移的疲惫和心头最后一丝浮尘。

  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冷光亮起,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。她插上加密U盘,登录了一个界面极其简洁、没有任何标识的远程协作平台。

  姚律师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:“岑小姐,第一阶段资金到位70%,二级市场吸筹进度3.2%,无异常波动。陆氏集团近期股价受整体市场拖累,小幅阴跌,我们的成本低于预期。另,查实陆执套现部分流动资金,其中一笔三千万,于昨日转入苏淼母亲名下账户,备注‘购房款’。”

  岑缨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,调出陆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、近期财报、主要股东名录。复杂的线条和数据在她眼中快速流淌、分解、重组。

  她拿起那个厚重的纸质笔记本,翻开。里面不是普通的日记,而是密密麻麻的分析、图表、数字推算,以及一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。时间戳可以追溯到一年多以前。

  笔记本的中间部分,夹着几张照片。一张是陆执和苏淼在某个奢侈品店门口,苏淼正笑着将一张黑卡递给店员;一张是苏淼在社交平台上晒出的、定位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区的滑雪照片,装备顶级;还有一张比较模糊,是陆执的助理拎着几个印着某顶级珠宝品牌logo的袋子,走进一处高档公寓。

  岑缨的目光扫过这些照片,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她翻到笔记本最新的一页,用笔快速记录下刚才姚律师汇报的关键信息,并在“苏淼”这个名字旁边,画了一个小小的圈,引出一条线,连接到“资金漏斗”这个分类下。

  然后,她开始处理平台上的其他消息。有境外资产管理人的周度简报,有国内合作方关于某个实业项目尽调的最新反馈,也有她安插在几个关键节点的“眼睛”发来的常规汇报。

 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。窗外的光线由明亮转为昏黄,最后沉入暮色。海涛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,隆隆地,像是遥远背景里的鼓点。

  岑缨终于停下手,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已经完全黑了,山影幢幢,只有远处海平面上,依稀还能看到一线深蓝与墨黑的分界。

 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,又一条推送。这次是某个财经新闻App的速报:“陆氏集团少东家陆执被曝离婚后携新欢高调度假,集团股价小幅承压,业内人士称影响有限……”

  她关掉手机屏幕,让房间重新沉入黑暗。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器发出低微的嗡鸣,和窗外永恒的海浪声相伴。

  转身,她走向那一小管浓缩咖啡液。今晚,还有很多数据需要核对,很多脉络需要梳理。

  陆执躺在泳池边的白色躺椅上,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刚挂断一个来自国内助理的电话,心情算不上好。集团第三季度的财报数据一般,几个老董事在电话里语气不算严厉,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敲打意味,还是让他有些烦躁。

  什么成本控制不力,什么新兴业务拓展迟缓……老头子们总是这一套。他接管集团业务才几年?能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已经不错了。真当他是他那个白手起家、手腕铁血的爹?

  他端起旁边的冰镇果汁,喝了一大口,清凉甜腻的液体滑下喉咙,暂时压下了那点不快。

  “阿执……”娇软的声音贴了过来,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和馨香。苏淼只裹着一条薄薄的丝巾,玲珑身段若隐若现,像一尾滑腻的美人鱼,依偎到他身边,指尖在他胸膛画着圈,“谁的电话呀?看你都不高兴了。”

  陆执摘下墨镜,看着怀里这张年轻娇媚的脸。苏淼的眼睛很大,水汪汪的,此刻盛满了对他的依赖和关切,轻易就能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和保护欲。和岑缨那双永远平静无波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截然不同。

 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,手感细腻。“没什么,公司里一点小事。”他不想在她面前谈这些烦人的公事,那会显得他无能。

  “哦……”苏淼乖巧地不再追问,转而拿起自己的手机,兴奋地递到他眼前,“你看,我昨天发的那组照片,点赞都好几百了!还有好多人问我的泳衣牌子呢。”她的社交账号经过精心打理,粉丝数不少,俨然是个小有名气的“名媛”。

  陆执随意扫了一眼,照片里的苏淼在无边际泳池边摆着造型,背景是碧海蓝天,笑容灿烂,青春无敌。评论里果然一片艳羡和赞美。

  “你喜欢就好。”他笑了笑,心思却飘了一下。岑缨从来不发这些。她的社交账号像个摆设,偶尔转发一下集团官方消息或者慈善活动,乏味得很。

  “阿执,”苏淼收起手机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,凑到他耳边,吐气如兰,“你对我真好……我现在真的觉得好幸福,好有安全感。”她说着,眼眶微微泛红,“以前我总害怕,怕你只是跟我玩玩,怕你那个老婆……现在好了,你是自由的了,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”

  她这话戳中了陆执的痒处。是啊,为了她,他可是连婚都“离”了。虽然只是暂时的,但这份牺牲和诚意,足以证明他的真心。看着苏淼感动依赖的模样,他那点因为公事产生的烦闷消散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的满足感和掌控欲。

  “小傻瓜,”他搂紧她,吻了吻她的发顶,“以前委屈你了。以后,想要什么就跟我说。”

  “嗯!”苏淼用力点头,依偎得更紧,“对了,我妈昨天还打电话夸你呢,说那套房子她看了特别喜欢,地段好,户型也方正。阿执,谢谢你,不仅对我好,还对我家人这么好。”

  “应该的。”陆执大手一挥,很是受用。给苏淼母亲买套房,不过举手之劳,既能哄美人开心,又能彰显自己的实力和慷慨。至于那三千万,虽然不算小数目,但还在他可灵活调动的范围之内。等和淼淼稳定下来,复婚之后,再想办法从别处补回来就是。岑缨那边……他想起海云间别墅,心头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、几乎可以忽略的不适,但很快被眼前的温香软玉覆盖。

  “对了,”苏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仰起脸,眼里带着纯然的好奇,“阿执,你就这么把海边那——么大的别墅给了你前妻,真的不心疼呀?我听人说,那里可值钱了。”

  陆执脸色略微一僵,随即故作洒脱地笑了笑:“一套房子而已,没什么。做戏做全套嘛,不然你怎么会相信我是真离婚了?都是权宜之计,等以后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
  苏淼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像蝶翼:“我就知道,阿执你最聪明,最有办法了。不过……”她嘟了嘟嘴,带着点撒娇的醋意,“你以后可不许再跟她有联系哦,哪怕是为了演戏也不行!我现在是你唯一的女朋友,将来是你唯一的陆太太!”

  “当然,”陆执被她的醋意取悦,哈哈一笑,保证道,“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。岑缨那边,等事情过去,自然会处理干净。”他所谓的“处理干净”,大抵是给一笔足够的补偿,让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。毕竟三年夫妻,岑缨也没做错什么,还“懂事”地配合他假离婚,他自认不会亏待她。

  至于复婚?这个念头在陆执脑海里转了转,看着怀里鲜嫩可人的苏淼,再想想岑缨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……复婚的事,或许可以再“从长计议”。反正现在婚已经离了,他和淼淼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,何必急着回到那潭死水里去?

  阳光、沙滩、美人在怀,未来似乎一片光明灿烂。陆执重新戴上墨镜,将所有烦心事——公司的、岑缨的、那套别墅的——都抛诸脑后。他揽着苏淼站起身:“走,带你去尝尝这边新出的限定甜品。”

  两人相携走向度假村精致的餐厅,背影在炙热的阳光下,显得亲密无间,仿佛真的是一对冲破阻碍、终成眷属的爱侣。

  只是陆执没有回头,也就没有看到,远处海平面上,不知何时悄然聚集起了一小片阴云,正缓慢地,向着这片阳光明媚的海域,飘移过来。

  海云间别墅的改造工程在绝对保密中推进。岑缨白天大多待在三楼主卧或书房看书、处理一些不涉密的日常事务,偶尔开车下山,去市区拜访一两位故交长辈,维持着离婚后“深居简出、调整心情”的对外形象。

  夜色降临时,二楼那间朝北的小房间才会真正活过来。专业的隔音材料覆盖了墙壁和天花板,地板下增加了减震层,门窗换成了特制的密封型号。房间内部没有繁复的装修,只有一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,几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,墙上挂着多块可以随时切换内容的电子屏。角落里是一台高性能主机柜,散热风扇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。

  此刻,一块屏幕上正显示着陆氏集团近一年的股价走势图,另一块是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谱,还有一块则滚动着一些经过筛选的公开市场信息和社交媒体动态。

  姚律师的加密视频窗口悬浮在角落,她本人看起来有些疲惫,但眼神锐利。“岑小姐,二级市场吸筹进度已达8.1%,比原计划略快。我们控制的几个壳公司交叉持股,加上一些代持协议,目前分散在十七个账户里,第一大持股比例未超过举牌线,很安全。”

  “陆氏内部有什么反应?”岑缨问,目光依旧落在资金流图谱上。那上面,几条从陆执个人及其关联方延伸出的虚线,正不断向几个方向“滴漏”,其中一个终点,赫然标注着“苏淼及其关联方”。

  “暂时没有。”姚律师摇头,“股价阴跌被归咎于市场大环境和季度财报平淡。陆执似乎完全没关注这边,他的助理团队重心都在替他处理私人事务和安抚度假中的苏小姐。董事会那边,几个老狐狸可能嗅到点味道,但缺乏证据,而且目前我们吸纳的份额还不足以撼动大局,他们都在观望。”

  “继续观望对我们有利。”岑缨调出一份报告,“陆氏主营业务传统,增长乏力,陆执接手后试图拓展的几个新领域——比如那家烧钱的生物科技初创公司和海外地产基金——都成了现金黑洞。集团现金流其实已经开始紧张,只是被几笔短期融资和资产出售掩盖着。”

  “等。”岑缨打断她,语气平静,“等他继续‘滴漏’。等他为了维持光鲜,特别是维持那位苏小姐的‘安全感’和‘幸福感’,需要动用更多核心资产或寻求更大规模融资的时候。”

  她切换屏幕,调出另一份文件。那是陆执父亲,陆氏集团创始人陆振雄早年的发家史,以及一些不太为人所知的、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商业操作记录。资料很旧,有些甚至只是传闻和零碎线索,但岑缨收集得很全。

  “另外,我要陆振雄当年第一批合伙人的详细资料,尤其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离开陆氏、并且对陆家心存怨怼的那些。不管用什么方法,找到他们,或者他们的后代。”

  “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,或者,被它昔日的阴影吞噬。”岑缨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关掉了那份文件,“陆执以为他继承的是一座坚固的王国,却不知道地基早已被蛀空,而王座之下,埋着不止一把匕首。”

  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改造后的小窗只能看到外面浓密的山林剪影,但海浪声依然隐隐传来。

  “姚律师,”她背对着屏幕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我们做的事,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一个出轨的丈夫,或者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陆氏这艘船,如果继续让陆执这样开下去,迟早会撞上冰山,船上无辜的人太多。”

  姚律师沉默了片刻,郑重道:“我明白,岑小姐。于公于私,于情于理,我们走的都是正道。”

  视频通话结束。岑缨回到工作台前,打开那个厚重的纸质笔记本,在最新一页写下:

  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,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你要的东西,有眉目了。老地方,周末见。”

  她知道是谁。那是她早年因缘际会埋下的一颗“闲棋”,一颗连姚律师都不知道的棋子。原本只是随手布置,没想到如今或许能派上用场。

  复仇是一盘棋,需要耐心,需要算计,需要调动每一颗可用的棋子,包括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。情感用事只会满盘皆输,她要的是步步为营,是无可辩驳的清算。

  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璨,陆执或许正搂着苏淼,在某个高级餐厅享用烛光晚餐,或者在夜店包厢里挥金如土,享受着“自由”与新欢带来的极致快感。

  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,那个他眼中安静、懂事、甚至有些无趣的“前妻”,此刻正站在悬崖边的别墅里,冷静地编织着一张足以将他连同他倚仗的王国一起拖入深渊的巨网。

  海岛假期结束,陆执带着被阳光镀上一层蜜色的苏淼高调返回。机场被蹲守的八卦记者拍了个正着,照片里两人十指紧扣,苏淼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闪闪发光,引发新一轮猜测。

  陆执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,这证明他陆大少爷魅力依旧,生活精彩。他索性让助理安排了几个非正式的媒体采访,话里话外暗示自己已恢复单身,正在认真经营一段新的感情,对未来充满期待。至于“前妻”岑缨,则被轻描淡写地定义为“和平分手,彼此祝福”。

  这些报道和言论,姚律师整理后送到了岑缨面前。岑缨只是扫了一眼标题,便放到一边。“让他说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声音越大,注意力越集中在他个人生活上,对我们越有利。”

 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份报告上。陆执为了维持度假期间和苏淼回国后的高消费(包括那枚新曝光的、价值不菲的钻戒),再次通过质押部分集团股权和出售一处非核心物业套现。同时,陆氏集团旗下一支主打高端商旅的私募基金出现了兑付困难,几个大客户已经开始表达不满。

  “现金流缺口比他想象的要大,也要急。”岑缨用笔在那支私募基金的名字上画了个圈,“让‘丙三’账户开始接触那几个最不满的客户,表示有兴趣折价接手他们的权益,但条件要苛刻,显得我们只是趁火打劫的秃鹫,别引起怀疑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姚律师记录着,“另外,您上次让我找的人,有进展了。陆振雄的第一个合伙人叫周广坤,三十年前因为理念不合被排挤出局,据说只拿到很少的补偿,后来生意失败,家道中落,五年前病逝了。他有个儿子,叫周永,今年四十岁,在一家中等规模的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,过得不太如意,对陆家……尤其是对陆振雄和陆执,怨气很深。”

  岑缨抬眼:“接触他。以第三方投资公司的名义,给他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他‘赚一笔快钱’,同时又能‘给陆家添点堵’的机会。注意方式,不要暴露我们。”

  “陆氏不是正在竞标城西那块综合用地吗?”岑缨调出相关文件,“标书的核心预算和部分技术参数,应该很有价值。周永现在的公司,恰好是陆氏某个分包商的上游供应商之一,他或许能接触到一些边角信息,甚至……有机会‘看到’更多。”

  安排完这些,岑缨将目光投回陆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。经过这段时间的悄然吸纳,她实际控制的股份(包括代持和一致行动人协议部分)已经接近10%,分散得极其巧妙。陆执个人及其直系亲属、陆氏管理层持股合计约35%,仍是第一大股东阵营,但股权已经不像表面上那么集中。其余股份分散在机构投资者和一些散户手中。

  10%,是一个微妙的比例。足以在股东大会提出议案,发出声音,但还不足以掀起太大风浪。岑缨要的不是昙花一现的搅局,而是一击必杀的控股权转移。

  苏淼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收到礼物和金钱。她想要“参与感”,想要“证明自己的能力”。她缠着陆执,想进入陆氏工作,哪怕从一个闲职开始。

  陆执起初觉得新鲜,甚至有些得意——看,他的女人不仅漂亮,还有事业心。他大手一挥,让苏淼去了集团旗下的一家文化传媒子公司,挂了个“总经理特别助理”的虚衔,薪水开得极高。

  苏淼兴奋不已,立刻在社交账号上更新了状态:“新开始,新挑战!感谢支持,我会努力的!”配图是子公司气派的办公楼前台。

  然而,不到两周,麻烦就来了。苏淼对业务一窍不通,却仗着身份对指手画脚,随意推翻下属方案,还带着自己的“闺蜜团”来公司参观,影响了正常办公。子公司经理苦不堪言,又不敢直接告状,只能委婉地向总部管理层抱怨。

  消息传到几个董事耳朵里,自然又对陆执的“公私不分”多了几分不满。但这些“小事”,在陆执看来,远不如哄苏淼开心重要。他简单安抚了一下子公司经理,回头却给苏淼买了一辆新跑车作为“受委屈”的补偿。

  所有这一切——股权质押、私募兑付危机、苏淼的折腾、董事的不满——都被分门别类,详细记录在案。它们像一块块看似零散的拼图,正等待着最后的关键几块到位,便能拼出一幅足以颠覆一切的完整图景。

  回到海云间,在绝对安全的“巢”里,她打开了纸袋。里面是大量关于陆振雄早年某些灰色交易的原始凭证复印件、证人笔录草稿(来自已故或难以寻找的当事人)、以及一些模糊但指向明确的银行流水记录。年代久远,取证困难,法律上或许已难追诉,但在舆论场上,在关键时刻,这些东西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致命稻草。

  她知道,自己行走在一条危险的边缘。利用这些陈年旧事,并非毫无风险,也可能伤及无辜。但陆家父子靠这些手段起家、巩固财富时,又何尝考虑过那些被他们挤垮、踩在脚下的人?

  这不是为了使用而使用。这是武器,是底牌,是必要时用来打破僵局、震慑对手的雷霆。

 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,除了陆执和几位核心高管,还有三位脸色不善的董事——以古板严厉著称的刘董、笑面虎王董,以及素来与陆振雄交好、但近年来对陆执愈发不满的李董。

  议题是城西综合用地竞标失利。陆氏精心准备了大半年,志在必得,却在最后关头以微弱的价差败给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外地房企。这不仅仅是丢掉一个项目那么简单,更意味着陆氏在本地地产市场的统治力受到公开挑战,对股价和声誉都是打击。

  “招标结果公示前,我们的核心预算和部分优势技术方案,对方似乎了如指掌。”负责该项目的副总硬着头皮汇报,目光不敢看陆执,“我们怀疑……可能有内部信息泄露。”

  “内部泄露?”陆执脸色铁青,猛地一拍桌子,“查!给我彻查!技术部、预算部、投标小组,所有经手人,一个都不许放过!我要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

  刘董冷哼一声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陆总,现在发火有什么用?当务之急是评估损失,稳住投资人信心。另外,我听说最近集团现金流不太乐观,好几个项目等着拨款,那支‘熠程’私募的麻烦也没彻底解决。城西地没拿到,后续资金安排是不是得重新调整?”

  王董笑眯眯地接话:“刘董说得是。不过,陆总年轻,偶尔失手也难免。只是……我最近听到些风言风语,说陆总私生活精彩,心思恐怕没全放在公司上?当然,我相信陆总自有分寸。”他话里的刺,谁都听得出来。

  陆执肺都要气炸了,却又不好当场发作。他知道这几个老家伙早就看他不顺眼,趁机发难。他强压怒火,生硬地保证:“各位董事放心,我会亲自抓内鬼调查,现金流问题也在解决中,‘熠程’基金的兑付下周就能全部完成。至于我的私事,不会影响公司决策。”

  会议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。陆执回到自己宽敞的办公室,烦躁地松了松领带。城西地失利,加上董事的逼宫,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。他确实需要钱来填补窟窿,稳定局面。

  “陆总,”助理小心翼翼敲门进来,“关于现金流,财务部提了几个方案,包括继续出售部分非核心资产,或者……考虑引入战略投资者,进行一轮定向增发。”

  “增发?”陆执皱眉。这意味着股权会被稀释,他作为最大个人股东的控制力会下降。但出售资产需要时间,而且优质资产卖一件少一件。

  “还有,”助理声音更低,“关于信息泄露的初步排查……技术部的小张回忆说,投标前一周,他加班做最终版技术标书时,好像看到周永……就是那个建材公司销售经理,来过我们大楼,说是找后勤部核对一批材料单据,但去的时间有点晚,而且后勤部在另一层……”

  陆执瞳孔一缩,想起来了。父亲提过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!周广坤的儿子?他来找后勤部核对单据?投标前一周?晚上?

  一股寒意混合着怒火窜上陆执脊背。难道真是这个对陆家怀恨在心的杂种搞的鬼?

  然而,周永仿佛人间蒸发。他所在的建材公司说他一周前突然辞职,联系不上。住处也早已退租。

  线索似乎断了,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深埋。陆执认定了是周永为了报复陆家,窃取标书信息卖给了竞争对手。这让他更加暴躁,同时也感到一丝不安——那些陈年旧怨,难道还没有了结?

  为了尽快筹措资金,安抚董事,也为了摆脱这种被动局面,陆执最终同意了财务部的建议,启动新一轮定向增发,寻找有实力的战略投资者。消息一出,市场反应谨慎,陆氏股价小幅震荡。

  岑缨看着屏幕上关于陆氏启动定向增发的公告,以及陆执在内部会议上大发雷霆、调查“内鬼”周永的消息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
  周永这步棋,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。不仅成功扰乱了陆氏的投标,将怀疑引向陈年旧怨,还进一步激化了陆执与部分董事的矛盾,逼得他不得不走上“定向增发”这条路。

  “姚律师,”她接通视频,“我们控制的‘启明资本’,可以开始正式接触陆氏了。表达对陆氏长远价值的看好,愿意作为战略投资者参与增发,支持管理层。态度要诚恳,出价可以比市场预期略高一点,显得我们很有诚意。”

  启明资本,是她精心打造的一个“白手套”,背景干净,资金雄厚,在业内口碑不错,专门从事“困境投资”和价值发现。由它出面,再合适不过。

  “另外,”岑缨补充,“把我们分散持有的接近10%的陆氏股份,悄悄转入启明资本的一致行动人协议框架下。动作要隐秘,但不必完全瞒着,可以让陆氏的财务顾问‘偶然’发现,启明资本在二级市场也‘长期看好并持有’陆氏股票,这样我们参与增发就显得更加顺理成章。”

  “明白。陆执现在急需资金和盟友,启明资本的出现,对他来说可能是雪中送炭。”姚律师道。

  “雪中送炭?”岑缨轻笑,眼底却无丝毫笑意,“我要送他的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只不过,表面上要看起来像是救命的绳索。”

  她切换屏幕,调出陆氏最新的股权模拟图。随着启明资本参与增发,并整合她已有的隐蔽持股,她实际控制的股权比例将直线%,甚至更高,成为仅次于陆执及其关联方的第二大股东。

  但这还不够。她需要更多。需要陆执犯下更大的错误,需要陆氏暴露出更多的弱点,需要那些对陆执不满的股东,最终倒向她这一边。

  “已经安排他出国,短期内不会回来。该给的‘信息费’和‘封口费’都加倍给了,他很满意,也清楚乱说话的后果。”姚律师回答。

  岑缨点点头。周永只是一颗用过即弃的棋子,但他的出现和消失,恰到好处地搅浑了水,转移了视线,也为她后续可能动用那些关于陆振雄的“旧料”,埋下了一个合理的引子——看,是你们陆家先有旧怨,先有不干净的历史。

  “继续监视陆执和苏淼。特别是苏淼,她胃口越来越大,陆执为了满足她,铤而走险的可能性在增加。”岑缨吩咐。

  “是。另外,我们注意到陆执的私人财务顾问,最近在频繁接触几家境外金融机构,似乎在咨询大额保单抵押和更复杂的杠杆融资方案。”

  风暴正在陆氏内部酝酿,而陆执,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船长,却因为眼前的迷雾和脚下的颠簸,正一步步将他和他父亲留下的巨轮,驶向更深、更危险的海域。

  启明资本与陆氏的接触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。陆执正被现金流、董事责难和“内鬼”事件搞得焦头烂额,启明资本代表表现出的“专业”、“诚意”和“雄厚实力”,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。双方很快进入了实质性的增发条款谈判。

  谈判间隙,陆执的私人财务顾问带来了一个“好消息”:通过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结构,可以为陆执个人筹措到一笔巨额的短期过桥资金,条件优厚,抵押物要求相对灵活,主要看中陆执作为陆氏大股东的未来收益权。这笔钱,足以让他应付眼前的私人财务窟窿(主要是满足苏淼日益膨胀的物欲和投资“梦想”),甚至还能挪出一部分来巩固自己在陆氏的地位。

  “只是手续需要些时间,架构比较复杂,涉及到一些跨境担保。”顾问谨慎地提醒,“但对方背景很深,运作成熟,应该没问题。”

  陆执心动了。启明资本的增发资金到位需要时间,而且那是公司层面的钱,他个人动用不便。这笔私人过桥贷款,正好解他燃眉之急。至于复杂的架构和离岸背景?富贵险中求,他陆大少爷什么风浪没见过?

  与此同时,在苏淼的软磨硬泡和“想为你分担”的柔情攻势下,陆执同意让她尝试“独立”运作一个小型投资项目——一家主打“轻奢定制”的网红甜品店。苏淼信誓旦旦,说自己考察了市场,有顶级资源,一定成功。陆执虽然觉得有些不靠谱,但架不住她撒娇,想着几百万的事,赔了也就赔了,哄她开心要紧,便点头同意了,并让助理拨了款。

  苏淼兴奋异常,立刻以“品牌创始人兼CEO”自居,高调租下市中心黄金地段铺面,聘请昂贵的设计师团队,订购进口设备,并开始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大肆宣传造势。一时间,倒也吸引了不少关注。

  “离岸过桥贷款……维京群岛注册……”岑缨看着姚律师传来的初步调查线索,指尖在桌面上轻敲,“查这家离岸公司的最终受益人,以及资金真实来源。我怀疑这和陆振雄早年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有关系,或者是有人故意设局。”

  “已经在查,但层层嵌套,需要时间。”姚律师汇报,“另外,苏淼那个甜品店项目,我们初步评估过,选址和定位严重脱离实际成本与目标消费群体,大概率会在六个月内烧光首期投资并产生亏损。但有趣的是,为她提供店铺设计服务的公司,和我们监控到的、与那家离岸公司有间接关联的一家咨询公司,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。”

  “暂时无法确定。但苏淼这个项目,很可能成为陆执那笔过桥贷款资金流向的一个‘出口’和‘洗白’渠道,哪怕只是很小一部分。”

  “盯紧这个出口。”岑缨道,“任何从陆执私人账户或可疑渠道流入苏淼项目及相关方的资金,都要留下清晰痕迹。”

  她感觉,陆执正在被一张无形的网诱向更深处。那张网,或许不只是她编织的。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?还是别的什么势力,也盯上了漏洞百出的陆氏和狂妄自大的陆执?

  几天后,启明资本与陆氏就定向增发达成了初步协议。启明资本将以高于市价约5%的价格,认购陆氏此次增发新股的30%,成为重要的战略股东。消息公布,市场解读为利好,陆氏股价应声小幅上涨,暂时缓解了陆执的压力。

  签署意向书那天,陆执亲自出席了简短的发布会。他西装革履,容光焕发,与启明资本的代表——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——握手合影,谈笑风生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
  媒体镜头记录下他志得意满的笑容。他甚至在采访中暗示,引入启明资本这样的优秀伙伴,是陆氏迈向新阶段的关键一步,未来将聚焦核心业务,优化资产,为股东创造更大价值。只字不提之前的窘迫和即将到来的私人债务。

  舞台已经搭好,主角正在卖力表演。他以为自己是聚光灯下的唯一,却不知幕布之后,阴影之中,真正的导演已经就位。

  手机震动,是姚律师:“岑小姐,那家离岸公司的资金溯源有突破了。最终穿透到一个东南亚的家族信托,而这个信托,历史上与陆振雄早期在东南亚的橡胶园生意有过多笔不明资金往来,当时那批生意涉嫌非法劳工和土地侵占,后来不了了之。”

  “把这条线埋深,暂时不要动。”岑缨吩咐,“现在动,打草惊蛇。等我们需要的时候,它会是一把好刀。”

  她走到那面可以看到一线海景的小窗前。天色阴沉,海面是铅灰色的,波涛起伏,预示着不平静。

  陆执,你以为你用父亲留下的、带着原罪的钱,或者与魔鬼做的交易,能拯救你的王国和美梦?

  而你亲手递出的、那根你以为的“救命绳索”——启明资本的入股,将成为勒紧你脖子的最后绞索。

  开业典礼极尽奢华,明星网红云集,红包派发,媒体轰炸,俨然一场小型时尚盛会。苏淼一身高定礼服,站在聚光灯下,接受着潮水般的恭维与艳羡,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得意。她感觉自己终于不再是依附于陆执的“金丝雀”,而是有了自己的“事业”和“光环”。

  陆执也出席了,以“重要投资人”和男友的身份。他看着苏淼在人群中穿梭应酬,神采飞扬,心里那点因为贷款和公司琐事带来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些。虽然觉得这开业排场有点过于铺张,但看到苏淼高兴,他也就随她去了。几百万而已,只要她开心,值得。

  然而,表面的浮华很快褪去。专业餐饮顾问在私下评估报告里指出,“芒朵”定位尴尬:价格对标顶级奢侈品牌,但产品本身并无不可替代性;选址租金高昂,但目标客流量不足以支撑;营销费用畸高,但转化率极低。简而言之,这是一个建立在沙堆上的梦幻城堡。

  开业热度过去后,店内迅速门可罗雀。昂贵的进口原料堆积,人工成本居高不下,每天的流水甚至覆盖不了日常开销。苏淼开始慌了,她不懂经营,只能一味催促陆执追加投资,或者利用陆氏的资源“导流”。

  陆执起初还耐心安抚,让助理帮忙联系一些集团合作方,搞点企业团购或者礼品订单勉强维持。但杯水车薪,亏损窟窿越来越大。苏淼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,从撒娇哀求逐渐变成抱怨指责,埋怨陆执不够支持她,是不是觉得她做不好事业。

  更让陆执头疼的是,那笔离岸过桥贷款的手续出了点“技术性问题”,放款时间需要推迟。而他已经私下允诺了苏淼下一笔开店资金,以及她看中的一套顶级公寓的首付。

  焦头烂额之际,启明资本的第一笔增资款按照协议如期到账了。看着公司账户上多出的巨额数字,陆执松了口气,仿佛又有了底气。他动起了心思:是否可以先“借用”一部分增资款,应付一下私人急用?反正这只是暂时的周转,等过桥贷款到位或者苏淼的店有了起色(他仍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),马上还回去。以他大股东的身份,操作一下,应该神不知鬼不觉。

  这个危险的念头一旦滋生,就迅速蔓延。在苏淼又一次哭诉和催促后,陆执鋌而走险,通过一个复杂的关联交易和虚假合同,将一部分本应用于陆氏某个实体项目建设的增资款,辗转挪入了自己的私人账户,其中大部分流向了“芒朵”和苏淼的个人消费。

  “猎物开始自乱阵脚,触碰红线了。”姚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也有一丝预料之中的冷然,“挪用增资款,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,而且证据链条我们已经基本掌握。”

  岑缨看着屏幕上清晰的资金划转路径图,目光冰冷。“还不够。这点挪用金额,还不足以让他伤筋动骨,也不足以让其他股东彻底倒戈。我们需要他陷得更深,挪得更多,最好……让这笔钱的去向,和陆氏的核心利益产生直接冲突。”

  她沉吟片刻,指示道:“让‘芒朵’的亏损加速。找几家靠谱的第三方,去跟苏淼谈所谓的‘品牌联名’、‘大型活动甜品供应’,合同签得漂亮,预付款要得高,但执行条件苛刻,确保她无法完成或者完成即巨亏。同时,在社交媒体上制造一些关于‘芒朵’产品质量、价格虚高的负面讨论,要看起来像自然发酵的消费者抱怨。”

  “明白。另外,陆执正在接触一家民营医院集团,想出售陆氏旗下两家经营状况一般的专科医院,来回笼资金。这家医院集团出价不高,但可能是目前唯一有意向的买家。”

  “想办法让这个交易暂时搁浅,或者制造一些障碍,让陆执短期内无法通过正常资产出售获得足够现金。”岑缨道,“逼他不得不再度挪用,或者寻求更危险的融资渠道。”

 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向陆执。苏淼那边像个无底洞,不断抱怨和索取;出售医院的交易受阻;过桥贷款迟迟不到位;董事会又开始追问几个项目的进展和资金使用情况……

  他感觉自己像个救火队员,四处奔波,却按下葫芦浮起瓢。焦虑和烦躁让他睡眠很差,脾气也变得越发暴躁,在公司里动辄斥责下属,与几位董事的关系更加紧张。

  只有回到苏淼身边,看着她依然青春靓丽的脸(尽管因为店铺亏损多了些愁容),听她说着那些不切实际的“品牌蓝图”和“未来规划”,他才能暂时忘却烦恼,沉浸在一种虚假的掌控感和被需要感中。

  他甚至开始觉得,岑缨那样的女人太冷,太硬,永远无法像苏淼这样,给他如此直接的情绪价值和依赖感。假离婚?或许假戏真做也不错。等彻底稳住局面,就把和苏淼的关系公开化、合法化。

  然而,他并不知道,自己每一次的“拆东墙补西墙”,每一次对规则的践踏,都在为最终的崩塌添加一块砖,拧紧一圈发条。

  海云间的别墅里,岑缨站在电子屏前,屏幕上分割显示着陆氏股价走势、资金监控、舆情摘要,以及陆执近期疲惫阴郁的公开照片。

  “压力测试通过。猎物已习惯饮鸩止渴。漏洞扩大至核心层面。触发点:下一次资金链临界。”

  合上笔记本,她望向窗外。夜色中,悬崖下的海面漆黑如墨,只有浪头拍碎时泛起的微弱白沫,显示着下方永不止息的涌动。

  一边是苏淼和“芒朵”那个越来越大的黑洞,以及她时不时提起的看中了某拍卖行珠宝、某海岛度假别墅的暗示;另一边是陆氏内部日益吃紧的现金流,几个嗷嗷待哺的项目,还有董事会那些老家伙越来越不掩饰的审视目光。

  那笔离岸过桥贷款终于在一个深夜到账了,数额巨大,足以让他暂时喘口气。他立刻将一部分钱转入苏淼的账户,堵上“芒朵”近期的窟窿,并支付了那套顶级公寓的首付。苏淼欣喜若狂,当晚极尽温柔,让陆执找回了几分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错觉。

  然而,好景不长。这笔贷款利息高得惊人,而且还款期限紧迫。顾问暗示,如果逾期,对方“处理”抵押物的方式可能会比较“直接”,甚至影响到他作为陆氏大股东的股权稳定性。

  就在这时,一个“机会”仿佛从天而降。陆执通过某个私人俱乐部结识了一位背景神秘的“投资人”赵先生。赵先生对陆氏旗下的新能源电池研发子公司表现出浓厚兴趣,认为其技术很有潜力,只是缺乏资金和市场渠道做大。他提出可以注入一笔巨额资金,帮助该子公司独立融资上市,并承诺给陆执个人一笔可观的“顾问费”和未来上市后的股权激励。

  陆执动心了。这家新能源子公司是陆氏近年来为数不多的亮点,但也确实是个烧钱的主。如果能把它剥离出去,单独融资上市,不仅能缓解集团资金压力,他个人还能大赚一笔,简直是一举两得。至于所谓的“顾问费”,他心知肚明是什么性质,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迫在眉睫的财务压力下,那点风险似乎可以忽略。

  他开始频繁与赵先生接触,商讨合作细节。赵先生显得非常“爽快”和“专业”,条件开得很优厚,只是要求尽快推进,并需要陆执以陆氏大股东身份提供一些“必要”的担保和文件支持。

  “这个赵信,背景查清了吗?”岑缨问姚律师。屏幕上显示着赵信的照片,一个四十多岁、相貌普通但眼神精明的男人。

  “查了。表面上是几家跨境贸易公司的老板,但深层关联复杂,与一些有灰色背景的资本往来密切。他看上陆氏新能源子公司的技术不假,但更可能的目的,是通过陆执急于套现的心理,以‘合作’为名,行掏空资产、利益输送之实。甚至可能涉及技术非法转移。”姚律师分析道。

  “陆执现在就像溺水的人,看到一根浮木就会拼命抓住,根本不会管那浮木是不是朽木,或者有没有倒刺。”岑缨冷冷道,“既然他这么喜欢和魔鬼做交易,我们就帮他一把,让这场交易‘顺利’进行。”

  “适当给赵信那边提供一些‘便利’,让他更能取信于陆执。比如,陆执需要的某些内部评估数据,可以让他‘偶然’获得。但最关键的核心技术资料和完整的法律风险提示,要确保陆执在昏头之下,忽略或者被刻意误导。”岑缨指示,“同时,收集赵信及其背后资本可能涉及违法操作的证据,以及陆执在此次交易中所有可能构成背信、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的言行记录。要详尽,要确凿。”

  这是一步险棋,但也是加速陆执自毁的关键一步。岑缨要的不是陆执简单的失败,而是让他以最不体面的方式,触犯法律与道德的底线,众叛亲离,彻底失去所有。

  只有这样,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收拾残局,拿回属于自己和父亲的一切,并尽可能保全陆氏这个躯壳下无辜的员工和投资者。

  “另外,”岑缨补充,“苏淼那边,‘芒朵’的亏损要再添一把火。找几个有影响力的美食博主,做一期‘网红店避雷’专题,重点‘关照’一下‘芒朵’。要实锤,比如原料以次充好、卫生问题、价格欺诈等。把舆论热度炒起来。”

  “明白。陆执现在自顾不暇,苏淼遇到这种事,只会更疯狂地向他要钱平事或者寻求安慰,进一步消耗他的精力和资源。”

  几天后,关于“芒朵”的负面评测如病毒般在社交网络扩散。视频里博主犀利地指出其价格虚高、口味平庸、服务糟糕,甚至晒出了疑似过期原料的图片。苏淼的社交账号瞬间被质疑和嘲笑淹没,她气得发抖,打电话向陆执哭诉,要求他立刻动用资源删帖、公关、起诉博主。

  陆执正为与赵信的合作协议条款焦头烂额,接到电话更是烦闷,但又不能不管,只好拨出一笔钱让助理去处理。这笔钱,自然又是从那笔过桥贷款里出。

  而赵信那边,在得到一些“内部消息”的加持后,对陆执更是热情,催促尽快签署意向协议,并暗示“顾问费”可以先支付一部分以示诚意。陆执看到对方账户打来的第一笔“诚意金”,心头一热,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,催促法务尽快走流程。

  他甚至开始幻想,等这笔交易做成,新能源公司上市,他套现离场,不仅能还清所有债务,还能带着苏淼远走高飞,享受真正自由奢靡的生活。至于陆氏……就留给那些老古董去折腾吧。

  他却没有看到,在觥筹交错和纸醉金迷的背后,一张由贪婪、谎言、背叛和法律风险交织成的巨网,正向他缓缓收紧。

  岑缨收到了姚律师传来的最新资料:陆执与赵信草签的合作意向书扫描件,以及陆执私人账户收到赵信“顾问费”的流水记录。

  她走到那面小窗前。今夜无月,海天一片混沌的黑暗,只有灯塔的光柱偶尔刺破浓墨,扫过汹涌的海面,转瞬即逝。

  等你签下那份最终的卖身契,等你将陆氏最后的优质资产拱手让人,等你自以为走上人生巅峰的那一刻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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